只有500多万人口的丹麦拥有100多个儿童剧团，孩子们在戏剧中随时准备进入一个“什么都可能发生”的世界……5月28日至6月8日，丹麦儿童剧在上海集中展示

　　吴丹

　　在“丹麦”和“儿童”之间，你最快联想到的是什么？安徒生童话？

　　放弃这个想法吧。丹麦是安徒生的故乡没错，但按照现代丹麦戏剧人的说法，他们努力的目标是“尽量避开安徒生的童话世界”。

　　5月28日至6月8日，享有世界盛誉的丹麦儿童戏剧第一次在上海集中展示，数十位丹麦艺术家声势浩大地把7台不同的童话剧、音乐喜剧、舞蹈剧场、幽默哑剧、故事剧场、户外演出带到中国，这其中，你几乎找不到跟“安徒生”和“童话”有关的剧目。

　　“我们很少上演安徒生的作品。”丹麦儿童戏剧协会主席、国立皇冠剧团的艺术总监约尔根·卡尔斯伦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本厚达288页的红皮书。翻开封套，里面密密麻麻罗列了2008~2009年丹麦全国数百场即将上演的儿童戏剧，每一页都有详尽的剧情介绍，每出戏的下方都划分着1~3岁、3~5岁、6~10岁、8~99岁等观众年龄等级。“这本红皮书就像电话本一样方便可查，丹麦的孩子们就根据这个来规划他们一年的戏剧生活。”约尔根说，“从20世纪开始，戏剧就已经成为丹麦文化教育的重要部分。”

　　让孩子邂逅艺术

　　“丹麦的人口不多，500多万，但却有100多个儿童剧团。”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总经理杨绍林说起这组数据时，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他们就像中国早年的‘赤脚医生’，很多团就是由一两个人组成的‘夫妻剧团’、‘朋友剧团’。”

　　这些星罗密布的剧团，以什么的方式在生活？约尔根展示了国立皇冠剧团一天的日常照片——在简易的剧场里，演员们自己搭台装灯；化妆间里，演员们自己准备着道具；剧场门口，小观众们举着票根排队检票；而在演出现场，孩子们坐在地板上，演员们蹲着或是趴着，彼此近在咫尺。从镜头上看，小家伙们兴奋之极，专注而喜悦地盯紧眼前的演员。

　　“丹麦的戏剧无处不在。有的一个人就撑起一个剧团，一个人扮演十多个角色。”约尔根说，丹麦戏剧的场地毫无限制——改装的仓库、体育馆、教室、幼儿园、户外草地上……只要有孩子的地方，艺术家们就带着简单而丰富的道具出场。

　　孩子们在丹麦所受的重视之高，让成人们也以为他们工作为荣。约尔根指着照片上正在低头打扫的男人说，“他在丹麦国家大剧院干了7年，最终还是辞职来我们这里，为孩子们服务。很多演员也从影视剧领域转行而来，他们觉得，在儿童戏剧领域工作是更加有意义的事情。”

　　留着一头干练短发的本妮蒂特女士身为丹麦儿童文化网络中心的秘书长，她很自豪地说，丹麦政府的政策是建立在“认真对待孩子”的文化观念上，“我们认为，所有的孩子都应该接触文化艺术，所有的文化团体和艺术形式都应该对孩子们做出贡献。”她举了个例子，丹麦的路易安娜现代艺术画廊每年都邀请幼儿园的孩子们免费参观，“3至6岁的孩子，越来越成为艺术画廊的目标群体。”

　　在一次关于丹麦文化习惯的调查中，最活跃的不是成人，而是6至15岁的孩子们。来看看身为丹麦幼儿能过上什么样的文化生活吧——去电影院，有专为幼儿准备的电影插图和说明，而且有很多高质量的幼儿电影；在Varde自治州，已经有了专为幼儿而设的图书馆，配有教师为他们朗读；博物馆设立了幼儿工作坊，在那儿，孩子们可以触摸到展览中各种艺术品的材质，甚至自己也做上一件。

　　“假如按照丹麦的比例，我想，上海2000万人口应该拥有400个儿童剧团吧。”约尔根笑着说。

　　孩子是成人的父亲

　　如果说安徒生把丹麦塑造成了一个童话王国，那丹麦艺术家们则是要剖开美丽的童话世界中的真实部分。

　　“如果仔细看安徒生的童话，你会发现里面涉及了很多的人文科学，反映人性的多面。”约尔根说，他们并非不愿排演安徒生的童话，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延续他的传统，“我们在今天的语境下创作新戏，就是要把握住孩子们的兴趣，还原他们一个真实的世界。”

　　丹麦戏剧从来不会在戏中讲述什么道理，从不把舞台当作糖果或玩具，而是让孩子们自己去感悟。“我们不会告诉他们什么是有礼貌，什么是好，什么不能做，那是成人眼里的世界，不是孩子的。”约尔根说，戏剧的根本目的，就是要让孩子们做好准备进入一个“什么都可能发生”的世界。

　　如何把握孩子们的世界，是创作者们努力钻营的方向。英国诗人华兹华斯有一句名言：“孩子是成人的父亲。”这句话放在丹麦艺术家身上，可谓恰如其分。

　　“孩子教会了我们如何思考。”从事丹麦儿童文化教育的蓓特教授说，她曾收集了四个孩子在不同场景下说的话，孩子们的逻辑和思维让她深思——有个男孩说，“我飞奔，是因为我喜欢饼干”，另一个孩子反问自己的母亲，“如果你不喜欢战争，为什么不制止它？”蓓特认为，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个看不见的档案馆，只有当我们面对孩子时，这个宝藏才会不由自主地被开发，比如我们面对幼儿手舞足蹈时，比如我们面对孩子的“为什么”而深思熟虑时。蓓特坚信孩子调动起成人的第四维，所以，并不是成人为孩子们创作什么，而是孩子们指引了成人的创意。